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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难缠:总裁先生请放过(倪佳人傅司臣)完整版在线阅读最新章节

2019-10-09 15:55:24来源:WD作者:轻描

冤家难缠:总裁先生请放过小说全文分享,冤家难缠:总裁先生请放过在线章节免费阅读中让小编和你一起进入主人公的世界。冤家难缠:总裁先生请放过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入口:无爱的婚姻只能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对于倪佳人来说,这场婚姻就是一个惩罚的牢笼,是傅司臣折磨她的手段,因为在他心里,倪佳人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恶毒女人。她一直在等,等那个人醒来给她一个清白,等傅司臣回头,然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错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对的人相爱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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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个人眷恋的婚姻

是夜。

窗外夏日的风涌起了层层的浪,偌大的别墅,即便空调冷气在整个空间穿梭,主卧之内,却节节升温。

男人醉眼朦胧,所有的yu望都被激发,埋.首在女人的脖颈处。

允吸,撕.咬。

女人迷离的双眸在挣扎,双手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力道却越来越弱。

男人倏尔抬头,轻咬了她的耳垂。

“好想你。”

一声嘤咛,她瘫软在床,双手无力地垂在了身侧,如雪的肌肤宛如印在了灰色的床单上,泛着红晕的诱人。

他在想那个她了吧。

一滴泪,在枕边绽放。

五年之前的那一次事故,两个人同时出了车祸,只是她侥幸,伤轻了一些。

然而在傅司臣的心里,是她将阮舒晴推进车流,更何况那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爱着的人啊。

至于她,倪佳人空洞的眼神泛起讽刺,只是如鸠毒般恶毒的女人罢了。

……

倪佳人被闹钟吵醒的,随手拍停了闹钟,却觉得浑身酸痛得难受,意识逐渐回笼,昨晚的场景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

他们,做了……

她猛地惊起,被子滑落,身上大大小小的鲜红痕迹暴露在空气中,摸向身边,早已没了那人的温度。

浴室传来水流的声音,倪佳人猛地抬头看向浴室。灯开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若影若现。

傅司臣……还在?

五年。

他们结婚五年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第一次——

她醒来,他还在。

五年前,那件事之后,原本温柔阳光的傅司臣就不见了,性子越来越冷,越来越孤僻,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那个她曾在心底许愿,要默默深藏在心的男人,再也不复存在了。

当初一场豪赌,三个人都变了。

那个人永远地睡了过去,但是却一直活在傅司臣的心里,分量不减丝毫。

讽刺一笑,睡过去多幸福啊。

而她,一直活在他的眼里,却永远在冰冷的禁锢中,承受着宛如死人般的对待。

她从不解释什么,解释了也无人理会。

况且,倪佳人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上泛起盈盈水光。她最渴望能相信自己的人,永远不会信。

没变的只有,她还爱他,他依旧不爱她。

五年来,他们顶着夫妻的名义,过得甚至不如两个陌生人。

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场婚姻,不过是一个空壳罢了。

她掀开被子,匆忙地套上自己的衣服。

傅司臣恰好洗完澡出来,简单的裹着一条纯白浴巾,头发还滴着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

倪佳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抱着被子紧了紧,上齿紧咬着下唇,不敢看他。

傅司臣瞥见她闪躲的眸光,转了神,二指掐着她的下巴,轻声嗤笑,“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的眸子幽深似潭瀑,忽而一抹邪佞,转而凶狠,“倪佳人,从你想爬上我的床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考虑清楚后果!”

他的冷笑,还有眼底的阴霾,倪佳人不自主地抖了抖,光着的手臂涌出了鸡皮疙瘩,面上却极其地平静。

傅司臣简直烦死了她这副死样子!明明是她犯下了所有错,却总是用无辜的眼神望着所有人,坦荡的模样充满倔强的倒刺,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而他,从那之后再也不惯她,用尽手段去纠正这个错,为何她却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怒气瞬间升腾而上,“把药吃了!”

房门砸上,震得倪佳人的心房跟着颤抖,他只留下一抹决绝的背影。

倪佳人转眸,看着面前那个小瓶子,上面的三个字好扎眼——避孕药。

胸口像被巨石堵住了一般,闷得难受。

她想爬上他的床?

呵!

是啊,她深爱这个男人。

所以,他喝醉了回来,即便他想的念的,是另外一个人,她仍恬不知耻地随了他。

她知道,她的贪婪,终究打破了这场婚姻的宁静。

或许……

就快要结束了吧,这场只有她一个人眷恋的婚姻。

倪佳人强撑着身子下了楼,双腿不自主地颤抖,腿心儿酸软无力,还因为昨夜的过度运动而犯疼。

“倪小姐。”保姆秦姨恭敬地递上一杯水。

在傅司臣的别墅,所有人都叫她倪小姐,而不是夫人或者太太。

因为,傅司臣不允许。

他的妻子,只能是那一个人吧?

“恩。”

她顺手接过,原本只是早起的一杯水罢了,岂料,秦姨面色尴尬地摸出了一个小瓶,说,“先生让我给你的,让你别忘了。”

倪佳人怔怔痴痴地看着那个小瓶,没有伸手去接。

真讽刺。

他是担心自己会不吃,暗自留下他的血脉吗?

她不会真的愚蠢地以为,一个孩子能套牢他,轻轻冲秦姨摇了摇头,“秦姨,我在楼上已经吃过了,也是他给我的。”

嘴角浅浅的笑意,却划过一抹伤痛。

秦姨的手顿在原地,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倪佳人跟她一起住了五年,她甚至比傅司臣更清楚她的秉性。

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却不娇不作,从不把他们当下人看,为人随和,是个好姑娘,却不知道为什么傅司臣不好好珍惜。

若不是雇主的命令,她更愿意站在倪佳人这边。

她的为难,倪佳人收入眼底。

傅司臣想要保险,有人看着她吃下才放心,那她就吃吧,一片避孕药而已,最多恶心反胃一天罢了。

“给我吧。”

她接过,还不待秦姨反应过来,她已取了一片,塞进嘴里,两口水过,她将药和杯子一律递还给秦姨。

秦姨有些心虚,亦有心疼,“倪小姐,早餐……想吃什么?”

倪佳人沉吟片刻,嘴角微扬,“粥吧。”

她身子,疼得厉害,胸口也泛着疼,吃了紧急避孕药,有些恶心反胃,根本没什么胃口。

“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秦姨马上就要走进厨房,却突然被她叫住,“对了,秦姨,你打包一份儿小米粥,准备两个清淡爽口的小菜,我带去给叔叔。”

“好。”

倪佳人的叔叔,倪峰,是倪氏的总裁。一人便拥有倪氏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不过,因为长期的劳碌,饮食不规律,又不把生病当回事,患上了胃癌,如今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离开了倪峰,如今的倪氏逐渐走了下坡路,倪佳人不由得想到傅司臣的浮石集团,传说中势力范围最广的商业帝国。

若在以前,倪氏还有相提并论的资格,如今却只能望其项背了。

联想到今天早上傅司臣狠佞的眼神,倪佳人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就因为在他心里,她伤害了那个人,就被他用婚姻囚禁了这么多年……

突然有一种恐惧漫上心头。

越发没胃口,倪佳人随意扒了两口饭,带上保温盒就奔向医院。

推开门时,医生给倪峰做基本的检查。

医师抬头一看,倪佳人清丽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他紧皱的眉头间,沟壑更深。

“倪小姐,苏院长说你来了去找他一趟”

倪佳人心中的恐惧越来越重,她慌乱回头,来不及放下保温盒就往院长办公室走去,一路不停,几乎小跑。

“泽修哥。”

倪佳人推门而入,内心的焦灼已经让她无心周围的一切。

穿着白大褂的苏泽修站直身子,“佳人。”

“我叔叔怎么样了?”

没有正面回答,瞥见她手里的保温盒,苏泽修只说道,“检查完就能吃早饭了。”

“嗯,泽修哥,你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吃过了。”

他神情一直淡淡的,只在她到来的时候有过些许波动,语气也一直平淡得无法荡起波纹来。

倪佳人敛眸,将保温盒放在茶几上。

“泽修哥,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我叔叔,他情况好像不太好……”

从苏泽修的方向看去,灯光正打在她的侧脸,恰好瞥见她眼窝处深邃的黑眼圈,像是化了夸张的烟熏妆,脸色惨白。

苏泽修放下文件,先往外走去。倪峰的病房离他的办公室很近,是他特意安排的。忍了又忍,苏泽修还是问出来。

“你脸色怎么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苏泽修是家中独子,和倪佳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说不上有多亲密,却也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对待。

所以,他才会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关注倪峰的病情。

“没,没有啊。”倪佳人推开病房的身子微微一顿,再仰头,所有的落寞掩于眸色之中,“可能是昨晚处理公司的事情,晚了些吧。”

不善解释,也不善于撒谎,她的目光在闪躲,脚步慌乱地往里走。

还不待苏泽修质疑,还躺在病床上检查的倪峰早已闻声而起,“佳人,我不是说过吗?身体比公司重要,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老不听我的话!”

“倪先生,你别乱动!”检测医生急切地按下他的身子。

针头还插在血管里,他一使力,血液立刻倒流到了透明的输液管里。

倪佳人慌乱间解释,“叔叔,我……我没有工作很久,真的!”

倪峰显然不信。

急不择言,倪佳人说,“只是,昨晚小四出差回来了,所以……”

小四,是傅司臣的小名。

因为四和司读音相似,叫顺了口。

敢这么叫他的,无非是他的家人,还有三两好友。而她,在五年前失去了使用这个称呼的权利。

倪佳人没有说完,可后文早已不言而喻。

她脸上适时飘起的两朵红云,倒是把倪峰哄了过去。

 

第二章:爬他床的代价

倪峰和倪佳人,相依为命,彼此都是生命中最后一个亲人。

当初,倪佳人父母双亡,只留下他照顾这个侄女,倪父留下了一个偌大的倪氏集团,可倪峰不是经商的料,却为了倪佳人,苦苦守了这份家业十年之久。

而他自己,一直未曾娶妻。

他总是害怕,若是自己娶妻生子,很难做到不偏不倚,偏向谁都是对另一个人的不公平……

而尚小的倪佳人,已经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命运,他决不允许她再受半点儿委屈。

自己因为劳碌,才得了胃癌,他万不想,一生疼爱的侄女,也步了他的后尘。

“那就好,那就好……”

一时激动,用了些力气。

倪峰有些累了,在医生的帮助下,缓缓靠回病床,语气也舒缓许多。

苏泽修微微浮动的眉头,冷淡的眸子,扫过她心虚的双眸,似乎是在探究,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倪佳人紧抿着唇,躲避他的眼神。

那抹红晕,如果说是害羞,还不如说是因为着急。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和无奈。

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傅司臣不可能会爱她,更不可能会碰她。他们之间的婚姻,只是她一个人在坚持的笑话罢了。

是傅司臣折磨她的工具。

幸好,苏泽修平淡如水的眸子,亦没有嘲讽。

照顾倪峰吃完早饭,又聊了两句,倪峰便打发了她回去上班。

出了房门,没想到,原本随检查完的医生离开的苏泽修还在,静静地靠在门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泽修哥,怎么还没走?”

冷唇轻启,“等你。”

倪佳人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果然,听见他质问的话,“佳人,昨天出了什么事。”

平淡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是不解,是疑惑。

可昨晚的事情,她要如何在他面前启齿?

“真的没什么,泽修哥,你别想多了。”

苏泽修皱起眉头,语气终显焦虑,“佳人,如果你不说,你叔叔就无法继续接受治疗了。”

“什么意思?”倪佳人猛地抬头。

什么叫无法继续治疗了?

为什么?

“问你自己。”

他的回答,让倪佳人有些摸不清头脑。

倏尔想到,早上傅司臣说过的话——

倪佳人,从你想爬上我的床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考虑清楚后果!

“是因为小四吗?”倪佳人轻轻问出口。

苏泽修没有回答,可他淡雅的眸子,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是啊,除了傅司臣,还有谁有能力左右苏泽修呢。两人一个是商界的帝王,御下无数,一个是声名显赫的院长,掌万人生死。

似乎毫不相通的领域,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倪佳人脚底升腾起一股冷意。

所以,这就是后果?

“我会尽力帮助伯父,但是小四那边会不断施压……”他的欲言又止,倪佳人已然读懂,果然,耳畔传来他的劝慰声,“佳人,有的感情,抓不住,就放了吧。”

何必苦苦抓着一个不爱你的人不放呢。

那个人是小四,而这个人……是佳人啊。都是他最亲最近的人,却因为一个外人闹到如此地步,真是糊涂。

倪佳人眼眶倏尔湿润,她的心,揪着疼。

放了?

说得容易。

她何尝不想放了,可一个从小就住进她心里藏到大的人,你让她如何就像扬了抓不住的沙一样,轻易就放了。

何况,这段婚姻,不是她说结束就结束了。

那个人,要留她在这场坟墓里——痛不欲生。

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泽修哥,我的心,我的人,早已经由不得我了。”

她抬起的眸子,那种忧伤和无奈,深深地击中了苏泽修心底的柔软。

这是他们曾经一同疼爱的人,那时候的她,如何烂漫,如何天真,可如今,又是如何地令人心疼。

“我只能尽力。”

“泽修哥,让你为难了……”

没有过多的客气,她知道,苏泽修不会喜欢。

“去上班吧,别太累。”

“恩。”

倪佳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倪氏的,一路上都在想傅司臣所谓的报复,还有他们曾经的美好。

曾经的她,也曾和苏泽修一样,叫他小四的。

曾经的他们,也如她和苏泽修一样,相互关心,甚至更亲密些,无话不说……

可如今呢?

山雨欲来……

“倪总!倪总!”

秘书喘着粗气,狂跑过来,眼底尽是慌乱,“出事了!”

“怎么了?”

倪佳人稳住她,秘书才缓了神,“倪总,不好了,庆华地产的老总刚才打电话来说,这次室内设计,不、不能和我们合作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庆总说……”秘书有些为难,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这次与庆华地产的合作,倪氏投入了最大的物力和财力,几乎是倪氏的半壁江山了。倪氏原本便一直处于下降期,此次与庆华地产的合作,至关重要。

倪佳人一个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秘书低下了头颅,有些焦虑,“庆总说,有人让他告诉您,您自己应该清楚……”

她自己清楚?

傅司臣。

脑海中倏尔闪过这三个字,他似乎要将自己造成一个梦魇,死死地缠绕着她,如何也无法逃开。

是他做的吧?

又是所谓的,爬上他床的代价。

“嗯,我知道了。”她尽量表现得淡然。

倪峰住院了,倪佳人就成了整个倪氏的主心骨,若是她都无法稳定心神,公司不也跟着乱套了吗?

“倪总,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事,你约一下庆总,将就他的时间安排行程。”

“是。”

既然是傅司臣的意思,这一面,见了估计也没用,但她总要试一试。

秘书和庆华地产的庆总约了下午两点,在豪轩酒店。

倪佳人在公司开完会已经是一点半,豪轩酒店离倪氏有大概十分钟的车程,她一路小跑到公司外,却发现道路上早已是拥挤难行的车流。

秘书急慌了神,“倪总,这……怎么办啊?公司的车堵在车库,出不来了……”

倪佳人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又转眼看了一下一眼便能看到眼底的豪轩酒店大楼,收好了文件。

“没事,我跑过去,应该能赶到。”

“可倪总……”

这赶过去,就算跑,可也得近半小时。

她话还没说完,倪佳人早已踩着高跟鞋,一路狂奔,丝毫不顾脚底鞋跟与地碰撞,震得脚后更发麻。

小腹隐隐发痛,只好用文件包捂住,继续往前冲。

终于在最后一分钟,她到了包厢外。

她迅速地擦了擦汗,理了理自己的着装,小腹还在发疼,抬手摸了摸,只希望身体争气点儿,别给她搞砸了。

挺直了身板,嘴角弯起了浅意的弧度,这才推门而进,“庆总。”

“佳人啊,快坐!”

庆总见状,立即起身,即便比倪佳人大了一轮,却和倪峰互敬有加,平日里对倪佳人也很亲近,都是直呼其名,而此时又因为突然毁约,十分抱歉。

“实在不好意思,百忙之中还让您抽出空来。”

“没有,这件事,原是我们理亏在先。”

“庆总,我知道原因,所以,也不想为难你,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庆总长叹一声,道,“佳人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如果我没心,我也不会腾出时间来见你……”

倪佳人抿唇,如此说来,便是没望了。

“只是,你知道,那个人……我得罪不起啊!”

他是不知道,倪氏为何突然得罪了浮石集团,倪氏已经不是原来的倪氏了,现在的两个集团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知道。”倪佳人轻声回应,满是无奈。

傅司臣,是C市商界绝对的霸主,又有谁真正得罪得起呢?

小腹传来宛若撕裂般地痛,额头上细细碎碎的汗水,在瞬间跳了出来,她咬着唇,一手捂着小腹,想将痛感压回去。

“庆总若是想帮倪氏,大可以出手相助,不必为难!”

恍然间,一个冷漠至极的声音,低沉而又有些狂傲,从她的后方响起。

背脊汗毛都竖了起来,可变化更大的,是那颗如死水一般的心,猛然加速跳动,快到她无法控制。

庆总像是受了刺激,一个激灵,吓得腿都发了软,颤颤巍巍地扶着椅子才站起来,“傅、傅总……”

傅司臣倚靠在门前,与他并肩而行的,还有苏泽修。

“庆总情意深重,大可以赌上庆华,帮倪氏一把。”一声嗤笑,无尽的嘲讽。

庆总脸上立即出现了为难的表情。

他可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等着他养活,断不可能为了一时的义气而置全家人的生活于不顾。

倪佳人蹙起眉头,细汗顺着眉心留下,“傅司臣,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不要扯到与此不相关的人……

“骨气?”傅司臣冷笑。

那如冰针一般的语气,像是刺进了她的小腹,右侧绞着疼,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微微弓起的身子,眸子却坚定地望着他。

傅司臣微怔,却见她的眸光似乎逐渐在涣散。

眸子半眯了眯,再次冷声,“别装了!你会在意别人的感受吗?呵!恨不得所有成为你障碍的人都消失才对吧?为了自己的喜好,就将别人的生命当作儿戏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垂在身侧的拳头倏地握紧。

小腹一针,心尖一刀。

她知道,傅司臣说的是五年前的那件事。

她想解释,可每一个解释,都那么苍白,他根本不会信啊。

 

第三章:把她折磨致死

“小四,你冷静点儿!”苏泽修拽住了他的拳头,深怕他一时激动,朝倪佳人脸上挥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我……”

我没有啊。

我没有把人命当作儿戏,也没有希望谁消失啊……

可是,傅司臣,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傅司臣的脸,在她眼底逐渐被一层雾气掩盖,大脑意识都被小腹的痛感给转移了,站直的身体跟着变软,脚底有些站不稳了。

怎么会……那么痛?

“佳人!”

苏泽修一声惊呼,倪佳人的身子就像一张黄叶,摇晃了两下,便向身后倒去。

可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一个方向。迷糊中,她看见傅司臣似乎也吃了一惊,身子微微前倾,有了一个向前的趋势。

他还是……

担心自己的吧?

他只是恨,恨她五年前的所作所为,并不代表她在他的心里毫无地位了……

是吗?

她来不及问出口,已经意识全无。

嘴角的弧度缓缓勾起,心间划过一缕暖流,眼角却涌出了泪珠。

“佳人!”苏泽修眼疾手快,两步上前,接住了她下落的身体。

而傅司臣仅是身体前倾罢了,吃惊过后,他冷眼扫过她苍白的小脸,甚至没有一丝心疼或是怜悯,冷漠地转了身。

“小四!”苏泽修厉声叫住远去的身影。

他冷漠地转头,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说,只是似乎倪佳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苏泽修抱起了倪佳人,怒斥,“不管当初如何,佳人都是大家所保护的人,你刚才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呵,我不需要一个因为喜欢,就不择手段,甚至枉顾人命的妹妹!而且,我从来就没把她当成我妹妹!”

最后一句,带着深深的无力。

“……”

苏泽修无奈地摇了摇头,“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傅司臣眉心微蹙,却无言回应。

苏泽修匆匆抱着倪佳人离开,她虽然意识全无,额头上还一直冒着细碎的汗水。

酒店经理迎上来,“苏总!”

“安排车去医院!立刻!快!”

“是!”

苏泽修焦急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傅司臣脸上变换了神色,让人无法猜透他的心思。眸光放在酒店门口片刻,他也转身离去,脸上恢复了冷漠。

走廊恢复了宁静,好像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倪佳人醒来的时候,腹部还在隐隐发痛,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住小腹的位置。

“别动!”一个磁性的声音制止了她。

苏泽修说,“你是急性阑尾炎,刚做了手术。”

“泽修哥。”

傅……司臣呢?

她探寻的目光,聪明如苏泽修,如何看不出来。“小四没有过来。”苏泽修冷漠地说。这对倪佳人或许残忍了些,但,与其让倪佳人继续抱着不实际的梦过日子,不如让她早点儿看清现实。

倪佳人抿了抿唇,嘴角弧度很牵强,“我,也没问他啊。”

失落。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思,只有他,对她的真心视而不见,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将它拍打在地,就像不值一文的垃圾。

倪佳人在医院住了两天,等待伤口结痂。

第三天,傅司臣带着满身的疲惫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

倪佳人刚挂上电话,和公司的人开了一个很长的电话会议。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虚弱了一些。

傅司臣见状,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刻苦,倪氏这么个小破公司,值得你拿命去赌?还是,名和利就真的那么重要?”

倪佳人先是一惊,看见靠在房门前的傅司臣,随即低下了头。

原以为躲过了他的质问,却听到了快步的脚步声。

傅司臣走到病床前,二指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转向他,“说啊!名和利重要到你可以不择手段?!”

他愤怒的语调,让平时低沉的嗓音像是破了嗓了一样。

倪佳人的确看了他,却是不解。

他在愤怒什么?

愤怒她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还是愤怒她这个只爱名与利的行为,让他回想起了五年前那件事?

倪佳人,别天真了!

肯定是后者吧。

可她又能解释什么呢?

不管她怎么说,他傅司臣也不肯相信,不是吗?

倪佳人咬着唇,想摇头,却猛地被他封住了唇。

她瞪大了双眸,他……吻了她?

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嘴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正为唇上的力道吃疼,傅司臣就早已翻身上床,恰好压住了她的伤口,她倒吸一口凉气,还未出声,就被傅司臣收入口中。

一手掀开她的病号服,一路往上而去。

他要做什么?

“不要……”

傅司臣似乎没有听到。

“小四不要……”

她无法忘记,第一晚,那种被撕裂的痛楚,他毫无预兆地进入,比她此刻的伤口更痛。

最痛的,是他与她,有着世间最近的距离,却是最远的心。

傅司臣撩起了她的衣角,触碰到了她未完全结痂的伤口。身上的男人顿了一下,眸光扫过纱布包裹着的小腹,皱起了眉头,眸色有些许的迟疑。

傅司臣翻身下了床,见她泪眼朦胧,却咬着牙死撑,内心一阵烦躁。

“倪佳人,是你说的不要,那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儿,收起那些小心思,你叔叔还在住院,恐怕,他受不了倪氏破产的消息吧?”

倪佳人心惊,猛地抬头,“不要,求你,不要动倪氏,不要告诉叔叔!”

拽着他的衣角,焦急地泪水不自觉地落出了眼眶。

“求我?”

傅司臣勾唇,邪意中一抹讥诮,“你拿什么求我?”

对呀,她拿什么求?她还有什么?

倪佳人抬眸,他的视线,似乎恰好落到她的衣领处,而她的目光,恰好可以看到他某处的变化……

身体,她只剩下这副身体了……

可是,倪佳人,哪怕再痛,再屈辱,你也得忍,叔叔为了倪氏已经心力交瘁,他和倪氏已经是你在这个世间剩下的所有了……

手缓缓地解开病号服的第一颗扣子。

“呵!“

傅司臣不知为何,看到她的动作,怒火升腾,“倪佳人,你当自己是什么?陪睡的妓女吗?”

倪佳人的手颤了颤,胸口像是被巨流堵住。

她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值。

“可是,小四。”她缓缓拉起一抹浅笑,“除了叔叔和倪氏,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傅司臣眸子微凝,出奇地,没有反驳她的那声称呼。

只是看着她苦涩的笑容。

那是他近五年未曾见过的弧度……

想起她父母去世,她泪眼汪汪地趴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那么单纯的倪佳人,为什么就变了呢?

是啊,他为什么要在意一个狠心的女人是否一无所有?

“倪佳人,最好少在我面前楚楚可怜!那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你的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吗?视人命为草芥的人,还配拥有什么?”

倪佳人收回了目光,心脏宛如刀绞。

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一声讽刺,“你确定,你还在乎你叔叔的死活?”

她唯唯诺诺地想躲藏起来,只有这一刻,她那么不想见到傅司臣,他的话就像是利刃,刀刀割过心脏,疼到她忍不住呜咽起来。

而傅司臣已然甩门而去。

为什么?

她只做错了一件事情,他就要将她打入了地狱,把她说得如此不堪。

何况,那件事,错不在她。

只是,他不信啊,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叔叔是她在人世间最在乎的人,自然,就算拼尽全力,她也会守住他和倪氏。

门外,主治医生站在门口候着。

“是因为那个药吗?”

傅司臣脸色有些差,不等主治医生回答,他继续说道,“把药换了,换成营养液。”

倪佳人的伤口,因为傅司臣的粗暴,未结痂的部分变得有些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病号服。

不过,她也坚持出院了。

公司出了事,离不开她的。

失去了庆华地产的合约,她必须快速地寻找新的公司合作,好在她们是设计公司,不会动摇根本,只是,会委屈了为庆华地产合作案付出心血的设计师们。

傅母曾打电话来,让她回傅家修养,她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倪佳人从众多的地产公司中,挑选了弗雷地产,一个不算大的公司,却资金雄厚,开出的条件是所有公司里最好的。

所以,倪佳人二话不说,约好了对方负责人谈合作的相关事宜。

豪轩酒店。

倪佳人这次提前到了酒店,等候弗雷地产的负责人。

对方是个近40岁的中年人,还带着一个30来岁的女助理,对方她并不熟悉,为了防止出意外,她没有选择包厢,而是在大厅的一个角落。

两人在饭桌上一唱一和,一直灌酒,倪佳人有些吃不消。

“李总,我真的不能喝了……”

“倪总,你这就没意思了,出来谈生意的,不就好着这美酒佳人吗,今日佳人是倪总,这酒嘛,自然就得多喝两盅了!”

李总色眯眯的眼睛,一直游离在她的衣领下方的纽扣。

喝得有些多的倪佳人,更加觉得反胃,却又只能硬生生忍下。

女助理在一旁扇风点火,并举起了杯子,“倪总,与倪氏的合作,我们李总可是非常期待的……”

倪佳人勉强扯出笑容,与之碰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倪总好酒量!”

李总一声高呼,见到倪佳人晕晕乎乎地开始甩脑袋保持清醒,便和助理打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换了个位置。

“来,倪总,我再敬你一杯!”

李总举着酒杯,另一手却色眯眯地握住了倪佳人握着酒杯的手。

倪佳人有些迷糊,根本没有察觉他的动作,只是一味地喝干酒杯里的酒水,只要把这一场熬过去了,倪氏就没事了……

只要熬过去就好……

苏泽修接到消息,从聚会上匆匆赶来,只看见她撑着笑颜,不停地往嘴里灌酒。

 

第五章:以后离我远点

趁着他手上的力道稍减,倪佳人迅速将两粒药丸塞进口中,喝了一口水,一言而下,轻笑说,“而且,这不也是你要求的吗?”

心脏仿佛被拽紧,“我让你吃一颗!”

他暴力地拍掉她手上的瓶子,倪佳人手上的水杯都跟着抖了抖,差点儿摔在地上。

倪佳人愣愣地看着他,“傅司臣,你这是什么意思?担心我吗?”

在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的瞬间,她感觉到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降到了谷底。

“担心?”

他冷哼,“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担心!”

他怎么可能去关心一个冷血的人!

不可能!

“以后,离我远点儿!”

傅司臣走了。

倪佳人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许久,才慢慢洗漱,准备出发去公司。

昨晚不知道跟李总商量得如何,也忘记了傅司臣是什么时候,如何带她走的,更不知道那个合同到底有没有拿下。

这是倪氏的希望,她必须拿下。

刚穿好衣服,电话铃声就响起来。

“泽修哥?”

“佳人,快来医院!”苏泽修难得紧张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倪佳人就反应过来了,甚至来不及挂电话,打开房门便向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那么急切,肯定是倪峰出事了!

可是,倪峰是状况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突然出事呢?

倪佳人起来得晚,已经避过了高峰期,出租车几乎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医院,她随意地扔下一张钞票,直奔医院。

老远就看到了手术室外的苏泽修,“泽修哥,怎么样了?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她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

大门上亮着火红的三个字——手术中,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钉在门上,随时可能引爆。

“佳人,你别急。医生正在抢救,具体原因,我暂时也不清楚……”

可毕竟,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一瞬间,她像是失去了力道,身子顺着墙壁,滑落,双臂抱着双膝,脑袋收进双臂之中。

“泽修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别担心,这里都是国内外最权威的医生,他们都会尽力的。”

苏泽修安慰的话有些生硬,也有些勉强。

他不太会安慰人,而且,事实摆在面前,他实在没有办法说出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来。

医生进去的时候便已经说了,原本倪峰因为心里藏了太多事,而导致心情郁结,状况就一直不好。此次突发状况,恐怕……手术的成功率,很低……

医生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力罢了闻言,倪佳人不仅没被安慰,心中更加不安了。

苏泽修最是实事求是的人,不会说宽心的话。他说出来的话已经不算太好了,事实……只会更糟。

她的肩头一直耸动着,小声抽泣。无奈,他蹲下身子,轻轻将倪佳人瘦小的身躯拥入怀中。

转眼,他看见远处的傅司臣,亦靠在墙边,似乎也在等着什么。

手里叼着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尽管面前的标志上写着“禁止吸烟”。眉间浓重的情绪,远远地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手术室的红灯亮了近五个小时,倪佳人在门外蹲了五个小时,一动也不曾动,从抽泣变成麻木,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发呆,等着结果。

苏泽修一人靠在她的身侧,等着结果。

终于,红灯灭了。

可等来的,到底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

倪佳人撑着墙面,站起来,心脏却跳得异常地不安。

白大褂的医生率先走出来,揭下了口罩。

两人一拥而上,倪佳人不顾腿上的麻木,甚至有些站不稳,拽着医生的手急切地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遗憾,“抱歉……”

倪佳人原本期待的眸光,在一瞬间冷到了极点,脸色煞白。

倏尔,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摇了摇头,抓住了医生的衣袖。

“抱歉?”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医生,什么抱歉啊,我叔叔呢?他是不是已经好了?”

“佳人……”苏泽修看得于心不忍。

医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只觉得遗憾,“倪小姐,现在还有一些时间,你进去跟病人说说话吧。”

话音未落,门口早已没了倪佳人的身影。

苏泽修下意识回眸去看角落的位置,那个人,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病床上,倪峰还戴着手术的帽子,脸色惨白,嘴唇都干裂了,看上去毫无生气。

“叔叔!”

倪佳人踉跄着身子,扑到床边。

“佳人……”倪峰已十分虚弱,说话也只剩下了虚虚的气音。

他无力的手,虚虚地在空中抓取着什么,倪佳人立刻握住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我在,叔叔,我在!”

声音几度哽咽。

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男人,一直是她的依靠,如今他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等待死神的召唤……

“佳人,听叔叔的话,倪氏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把倪氏的股份卖掉,也足够你安生地过一辈子了,你可以安心地去实现你的理想,不要勉强自己,知道吗?”

“恩!”她早已泪流满面,不管有没有听清,一个劲儿地点头。

“我走了以后,你就真的是一个人了……”倪峰黑色的瞳孔变得越来越浅,“叔叔对不起你,没有在有生之年给你找到真正的幸福……”

他知道,倪佳人喜欢傅司臣,也如愿嫁给了傅司臣。

可是,她不幸福。

傅司臣甚至从未想过要公开这段婚姻。

倪佳人摇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笑意,“没有,叔叔,有你我已经很幸福了!你看啊,他们都说我被你娇惯得无法无天了,都没人敢惹我这个小霸王呢,我哪里不幸福啊!你已经给了我最大的幸福了……”

那一抹弧度始终在颤抖,泪水顺着弧度溜进了嘴里。

好咸……

“恩,佳人,要幸福……”

倪峰笑了。

那个弧度,几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的力量。

倪佳人握着的手,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软绵绵地搭在她紧握的手中,倪峰,已然闭上了双眸。

他的嘴角,是噙着笑的。

“叔叔!”

泪水决堤,她绝望地吼着,脑袋深深地埋到他逐渐变凉的手上,“不要离开我……叔叔,不要……”

苏泽修站在门侧,看着情绪崩溃的倪佳人,反倒不敢上前了。

他该怎么安慰她……

“倪小姐,请节哀。”护士走过,也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倪佳人死死地拽着倪峰的手,不愿意放开。

她在世间的最后一个亲人,一直最疼她爱他的叔叔,为了她,甚至一生未曾娶妻,未曾想要过自己的儿女。

只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会错待了倪佳人。

他要将倪佳人视为唯一的掌上明珠,宠一辈子,没人能够替代。

说好了要宠她一辈子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为什么大人都那么不讲信用,妈妈也是,爸爸也是,说了要让她当他们一辈子的小棉袄,却没有等到小棉袄长成能温暖他们的模样,他们就走了……

这世上,就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看着倪佳人难过,状态也很差,苏泽修还是打电话通知了傅司臣。

倪峰去世,总要有人主持大局。倪佳人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心理会多余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傅司臣出面,远比他出面合适。

“小四,倪伯父,去世了。”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抹伤感。

电话那头,傅司臣淡淡地“嗯”了一声,好似只是他公司辞退了一个员工一样,不痛不痒。

“佳人现在没办法主持大局。”

“我知道了。”

没给苏泽修再说话的机会,傅司臣已经挂断了电话。

苏泽修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眉心都拧在了一起。

他是不准备来的意思?

苏泽修转而看向倪佳人,她还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背后便是倪峰刚动过手术的手术室的墙壁,她后背紧紧地贴着墙面,似乎那堵墙,还残留着叔叔的体温,能温暖她冰冷的心扉。

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不知道隐藏的面容又是怎样一番情景。

傅司臣从医院门口进来,在走廊前站了许久,她也一动不动。

他蹙起了眉头,心中有些犯疼。

她准备在这里蹲多久?

“从伯父进手术室,她就一直蹲在那里,快七个小时了。”苏泽修轻声说,“我通知你,只是因为你名义上还是她的丈夫。如果你是来说讽刺的话伤害她的,那还是回去吧。”

苏泽修的话,就像一根刺,扎进心脏里。

没有很痛,却总是不舒服。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在伤害倪佳人。

那倪佳人伤害过的人呢?

他们都忘了吗!

傅司臣瞪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像是风一吹,便会被刮走。

她就是那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迷惑了所有人,身边的兄弟都站在她那边,他亲眼看到的场景,就像一个噩梦,缠绕着他。

只有他,看清楚了那一刻她的丑恶嘴脸。

那么残忍……

那模样,哪里值得同情?

他也真是可笑,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竟然会担心她的情绪,还抛下会议室一堆人赶过来!

傅司臣,分明就是你心软!

若不是苏泽修点醒,恐怕,他还真的上前安慰她了!

“佳人?”

一抹慌乱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那人穿着红装,脸色焦急,一路急匆匆地踏着碎步,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乱响,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倪佳人的身影。

倏尔看到角落的身影,她几乎想都没想便想奔过去,却被突然伸出的手拦住。

“你谁啊?干什么?快放开!”

 

第六章:给我找个婶婶啊

楚晴看着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恨不得剁了他的手,只想一步飞奔到倪佳人的身边去。

“你是佳人的朋友?”

“管你什么事啊!”楚晴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苏泽修不顾她的挣扎,仍拽着她的手臂,“别过去了,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这种情况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啊?你疯了吗?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单独待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吗?她可能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你知道吗?”

楚晴也顾不得这是在医院,冲着苏泽修吼。

苏泽修微怔,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他知道,倪佳人有一个很好的女性朋友,却从未见过,见她如此激动,大概也猜出来她的身份了。

不过,她仅是倪佳人的朋友,哭那么厉害干嘛?

楚晴根本管不着他的情绪,只看到前面稍作停留的傅司臣转身准备离去,着急得大力挥开了苏泽修的手,直奔傅司臣而去。

他眼底的那抹恨意,全然没有逃过楚晴的眼睛。

她倏尔冷笑,“傅司臣,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你的啊?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现在做的一切。”

傅司臣看着这个莫名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评判什么?

自傲如楚晴,哪里容他说什么,两步绕过他身边,走到倪佳人身边,蹲下了身子,“佳人……”

闻声,又沉默了一个小时的倪佳人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她“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就像一个无措的孩子。

哭够了,她才抽泣着说,“晴晴,我没有亲人了……”

抱着楚晴,想汲取片刻的温暖。

楚晴心疼地抱紧她,“谁说的,你还有我啊,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亲人!所以,你不准乱想,听到没?”

她向来直来直往,安慰人语气也生硬了些。

“晴晴……”她的双眸,是无助的。

“来,起来,再蹲下去,你的腿就废了。”

楚晴费力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苏泽修远远地看着,诧异地挑了挑眉。倪佳人竟出奇地听话,他劝了许久,也没见她有动静。

傅司臣看着心情莫名地烦躁,楚晴的话还萦绕在的脑海,扫了一眼憔悴的脸上满是泪痕的倪佳人,踏着匆匆的步伐离去。

苏泽修也没有再阻拦。

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留不住一颗不爱你的心。

傅司臣刚上车,甚至有些狂躁地甩上了门。

每个人都说他错了,都说他会后悔。

可事实如此,就算他不愿意相信,又能如何呢?

没让苏泽修担心的是,倪佳人有人照顾了。楚晴带她回了家。这种情况下,她如何也不放心让倪佳人一人回去面对那个冰冷的铜墙铁壁。

倪佳人神情一直恍惚着,任由楚晴折腾。

一直到她强迫她睡下,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倪佳人背对着楚晴,耳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而她的黑瞳却在黑夜中发亮。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洁白的枕头。

倪峰的葬礼,是苏泽修一手操办的,倪佳人神情恍惚,根本没精神去操办。

而傅司臣,能依靠吗?

葬礼在倪峰去世后的第三天,倪峰在知道自己得了胃癌之后,以后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得差不多了,苏泽修只是带着走了个流程,倒也不觉得有多麻烦。

墓园,在南山上。

和倪父倪母葬在一起。

三块墓碑,立在一起,就像是一家人,团聚了。

倪佳人一身深黑色的衣裙,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菊花,站在第一个位置,身边的楚晴紧紧地搂着她的身子,防止她跌倒。

傅司臣站在她的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

身后站着的,只有寥寥几个人。

不管生前多风光,死后,真心待你,还能为你献上一束花的人,无非那几个。

她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倪佳人脸上的表情早已麻木,掉着两行泪,她几乎是机械式地走完了流程。

葬礼完毕,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倪佳人还站在那里。她愣愣地看着墓碑,安静得像是立在墓园的木桩,一动也不曾动,等待前来吊唁的人走远。

傅司臣也随着人群走到了远处。

他来得很早,几乎是和倪佳人同一时间到的。

大清早,墓园里一片肃杀的气氛,昨日还艳阳高照的天,今天突然阴沉下来。

他远远地看到了倪佳人,捧着一束白菊,头发随意地披散着,不着半点儿妆容,笑脸苍白,原本红润的唇色尽失,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

从他身边走过,却好似没见到他这个人一样。

“小四,快跟上!”傅母催促。

人家半点儿眼色都没给他,他为什么要跟上?

傅母抬腿,踹了踹他的腿肚子,一路推攘着,才让他站到了他该站的位置。

一直到他转身离开,倪佳人的眸光都没有瞥过他一眼。

身后已经寂静无声,倪佳人才机械地转身,望着那个深黑色西装的男人,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他停在公路边的车。

他又是被他妈逼着过来的吧?

从倪峰去世,三天了,他不曾出现过。

她努力了那么久,甘愿在他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换来的只有他越来越不耐烦的厌恶。

他恨她。

恨她,伤害了他爱的人。

原本以为已经流干的泪又缓缓流下,倪佳人强制自己转回了头。

傅司臣在车门前站定,转头时看到,倪佳人没有站在倪峰的墓碑前,而是站在了三块墓碑的中间。

许久,她似乎是站累了,缓缓地蹲下了身子,头靠着中间那块墓碑。

“爸,你跟妈在那边还好吗?见到叔叔了吗?他来陪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太想他了,所以,那么早就让他去陪你们了?”

失神地勾起了嘴角,带着依恋,眼泪顺势而下,“可是,你们怎么能这样啊,他去陪你们了,谁来陪我啊……”

“爸,妈,叔叔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很好。你们知道吗?他为了照顾我,这辈子……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没有想过要娶妻,甚至都不曾恋爱过。因为啊,他怕婶婶欺负我,也怕因为有了弟弟妹妹,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我了。你看,他对女儿多好啊……”

“爸妈,你们在那边,一定要给叔叔找一个很好、很好的婶婶照顾他……”

傅司臣远远望去,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嘴角明明在笑,眼泪却一直在流,划过她苍白的唇,流进她的嘴里。

她,浑然未觉。

“你问为什么啊?他是把我照顾得很好啊,可是,他不会照顾自己啊。你们看,我现在被他养得可壮实了,可他自己呢?胃癌。爸妈,在那边,你们一定要监督他好好吃饭,不要太累了……”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乐此不疲。

雨丝遮挡了视线,他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下雨了。

倪佳人浑然不觉。

为了给她留下空间,所有人都散去了,她的头发已经被淋湿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傅司臣蹙起了眉头。

她什么意思?打算自虐吗?

他急躁地想上前,手臂突然被一个力道拽住。

“小四,你想做什么?”苏泽修冷漠的声音。

“我要做什么,还用不着你管吧?”傅司臣挥掉他的手。

“她现在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要伤害她吗?”苏泽修说,“小四,我不允许,不允许你再伤害她!”

向来寡淡的语气,此刻也强硬了起来。

闻言,傅司臣蹙起了眉头,“泽修,你要与我为敌吗?”

“不,我只是想帮她而已。”苏泽修摇了摇头,眸光扫向远处孤独的身影,“我只是想帮她罢了。”

“小四,五年了,你一直放不下心中的执念,那么,你放她走吧,换我来守候她。”

傅司臣脸色越发凝重,苏泽修却没有等他回话,转身往倪佳人所在的方向走去。他解下了外套,轻轻地罩在倪佳人的头上。

感觉到头顶的黑影,倪佳人缓缓地抬起了头,“泽修哥……”

身子不自主地晃了晃,因为雨,视线也有些模糊了。苏泽修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还好吗?”

“恩。”倪佳人收回了视线,望着眼前的三块墓碑。

不过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他看到了倪佳人内心的绝望。

他心疼地将她的头轻轻靠近自己的胸膛,柔声说,“佳人,不用害怕,你还有我可以依靠。”

倪佳人哽咽了片刻,凉风吹凉的心脏渐渐回暖。她仰起头,眼眸中多了一丝柔软的温度,“恩,谢谢你,泽修哥……”

见她终于舒缓了一些,苏泽修也放松下来,雨越下越大,他抬手替她理了理头上盖着的外套。

“我送你回去吧?”

“再等等……”

傅司臣远远地望去,两人似乎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握着伞的手渐渐收紧。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走过,傅司臣拉住了他。

“先生?”工作人员不解地停步。

傅司臣把伞,夹着一张红色钞票递给工作人员,“伞送给她。”

他指了指倪佳人所在的位置。

工作人员收了钱,立即走了过去。

看着他逐渐走到那个墓碑前,傅司臣立即上了车,驱车离开。

工作人员把伞送到,只说了有人让他把伞给倪佳人。

“是谁?”

倪佳人一时诧异,和苏泽修面面相觑,目光不由自主地环绕四周寻找身影。

可偌大的墓园,空无一人。

“就在……”工作人员遥遥地指去,那人却早已不在,“诶?怎么走了……”

苏泽修看向那个位置——

傅司臣。

刚才傅司臣的车停在那个位置。

倪佳人接过伞,没有再追问,“谢谢。”

“不客气。”工作人员说,想起什么又好心地劝了一句,“小姐,先生,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吧!看这天一会儿要下暴雨了,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好,我们马上就离开了。”

苏泽修接过伞,撑在倪佳人的头顶。倪佳人静默地看了一会儿眼前的三个墓碑,才缓缓转身,对苏泽修淡淡地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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